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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报特稿】古村落保护第一人——冯骥才的“四驾马车”之“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

点击量:       发布时间:2018-07-05       

生日是生命的刻度 大学是最好的归宿

——记冯骥才先生的“四驾马车”之“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

□ 杨 扬

 冯骥才先生

冯骥才浙江宁波人,1942年生于天津,中国当代作家、画家和文化学者。现任国务院参事、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传统村落保护专家委员会主任等职。他是“伤痕文学”代表作家,其“文化反思小说”在当今文坛影响深远。其作品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已出版各种作品集百余种。代表作有《啊!》《雕花烟斗》《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神鞭》《三寸金莲》《珍珠鸟》《一百个人的十年》《俗世奇人》等。作品被译成英、法、德、意、日、俄、荷、西、韩、越等10余种文字,在海外出版各种译本40余种。他倡导与主持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传统村落保护等文化行为对当代人文中国产生巨大影响。

今年3月25日是我校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冯骥才先生的76岁生日。当天在天大冯研院,市委统战部和我校特别组织了一场“冯骥才与天津城市文化保护和发展学术研讨会”,以议政建言形式为冯先生庆祝生日,并对他连续七届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作出的贡献表示敬意。以这样一场研讨会来度过自己的76岁生日,这份特别的“心意”反映出冯先生对家园的挚爱和对文化的执着。


冯先生在76岁生日研讨会上

 

正如他所说:“生日就是生命的刻度,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精力都给我的民族、我的国家、我的城市和我的学校。”“文学”“绘画”“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冯先生驾着他生命的“四驾马车”,一年又一年,不知疲倦、从未停歇。

76岁生日——纵谈城市文化和保护

“城市的历史文化是一笔难以替代的精神财富,它不应是死掉的遗迹,而是一种与当代人紧密牵连的活生生的精神,是巨大的文化吸引,是未来人们不能放弃的东西。”

——冯骥才《挽住旧城遗韵 展现历史风采》

从1983年起,冯先生连续担任了第六至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在长达35年的政协委员生涯中,他积极参政议政,提案发言。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非遗和传承人体系的建设、传统村落的保护、“遗产日”的设立、四大传统节日进入国家法定节假日等国家诸多文化领域的重要举措,都是在他的倡导下,由知识分子的文化先觉进入到国家的政策层面的。

以往,冯先生的生日几乎都是在“两会”期间度过的。今年,他的76岁生日却别开生面。在这场“冯骥才与天津城市文化保护和发展学术研讨会”上,天津市市委统战部部长冀国强代表天津市委书记李鸿忠向冯先生表示祝贺。天大党委书记李家俊也代表学校师生送上了诚挚的生日祝福:“大楼和大师融为一体的冯研院是天津大学校园内一道独特的风景,冯骥才先生在文学和文化领域的躬身践行,是对天大人‘家国情怀’最生动的诠释。”方兆麟、王振良、路红、尚洁、穆森、张玉坤、徐苏斌等天津文化学者参加了研讨会,纷纷对天津城市文化的保护和发展建言献策。

研讨会现场,冯先生有关天津的图书铺满长桌。《义和拳》《神灯前传》《神鞭》《三寸金莲》《阴阳八卦》《俗世奇人》等以清末民初的天津为背景的小说,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为这座城市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抢救老街》《冯骥才的天津》《冯骥才画天津》《一个古画乡的临终抢救》则是冯先生写天津城市文化的专著;还有《话说天津卫》《天津老房子·东南西北》《天津老房子·旧城遗韵》《小洋楼风情·公共建筑》《小洋楼风情·民居建筑》《以画过年——天津年画史图录》《消逝的花样——进宝斋伊德元剪纸》《中国木版年画集成·杨柳青卷(全二册)》《天津皇会文化遗产档案丛书》等冯先生担任主编的重要著作,都是他率领学术团队对天津的文化遗产进行抢救保护、学术调查和研究的成果。冯先生对天津城市文化投入的心血和他取得的成就,令现场所有人为之赞叹。大家视冯先生为天津文化领域一面令人骄傲的旗帜,对他知行合一的风范尤为钦佩。

“一座城市的力量,来自这座城市的人对它的爱,对它的自信,而这份自信来自对城市历史人文深刻的认识。”在冯先生看来,天津在全国城市间的分量,与它实际的内涵并不匹配,城市文化的资源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

冯先生表示,从学理上讲,天津城市文化具有市井文化的性质。虽说天津在雅文化层面上也有建树,但在全国缺乏影响力。这不是城市文化的高低问题,而是城市文化定位的问题。如今在民间文化后面加了两个字——“遗产”,意味着人们对民间文化的认识跟以往不一样了:“我们是站在工业文明看农耕文明,于是就把农耕文明那部分文化创造当作历史财富来重新检验,从中认识哪些是传统、是精华、是必需传承的遗产。我们需要站在现代城市管理和现代文明的高度来重新认识我们的城市。有了新的认识,才能组织力量,才有好办法,做出具有战略性的城市保护和发展的规划。”

文化遗产保护——情感 使命 天职

“我喜欢行动,不喜欢气球那样的脑袋,花花绿绿飘在空中。我喜欢有足的大脑,喜欢思想直通大地,触动大地。不管是风风火火抢救一片推土机前颤抖着的历史街区,还是孤寂地踏入田野深处寻觅历史文明的活化石,唯有此时,你才可同时感受到行动的意义和思想的力量。”

——冯骥才《思想与行动》

冯骥才先生曾感叹,像他一样出生、成长、终身定居在一座城市的作家并不多。他与天津始终血脉相连。上世纪90年代中期,“旧城改造”的浪潮席卷天津老城时,冯骥才先生挺身而出,发起了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知识分子第一次集体的文化行动,文化遗产保护也由此成为他生命的“四驾马车”之一。

那是1994年,天津老城当时承包给了一个香港商人做改造,对方预备把老城铲平,改造成一座香港式的“龙城”。天津建城600年,房屋多是容易损坏的砖木结构,冯先生当然理解政府改善人民居住条件的好意,然而老城里的文物非常密集,若都一概铲平,岂不令人痛心。冯先生当时任天津文联主席,他向市里提意见,却不被采纳。于是他邀请本地摄影家协会和民俗文化学者,组织了一个纯民间的活动,一方面尽量保住一些重要的历史建筑,一方面耗时两年把整个老城里里外外考察了一遍,记录下来,期间所有的活动经费全由他个人掏钱。钱从何来?卖自己的画!

他还提议保留一栋老房子,建一座老城博物馆,藏品由他本人号召老百姓捐赠:凡是属于老城记忆、老城标记、老城特征的物品都可以捐。这个建议得到了市里的支持。当时老城已开始动迁,冯先生就在老城里买了一批砖雕、牌匾、家具等老物件儿,带头捐赠,立即得到老百姓的热烈响应。短短几个月内收到几千件老百姓捐的物品,老城博物馆建起来了。这也是中国第一座由捐赠物品而建立的博物馆,现在仍矗立在老城保护下来的十字街上。

几年后抢救估衣街的过程则更为激烈,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冯先生从此以民间文化遗产保护者的崭新形象进入了公众视野。估衣街是天津最古老的一条街,有700年历史。“谦祥益”“青云栈”“瑞蚨祥”等老字号的商业铺面都集中在这条街上。1999年春节前,估衣街忽然贴满公告,说要在一个月之内拆掉,所有的店铺停水停电。冯先生当即向市里建议,把五四运动仅存的遗址——天津总商会等重要的老建筑留下。可提了各种方案,市里都不接受。反倒邮局找上门来表示支持,预备出一套估衣街的明信片,给这条老街留个最后的纪念。

明信片发行那天,估衣街邮局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以此地将拆不安全为借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冯先生当即决定到估衣街街口的另一个邮局搞活动,老百姓浩浩荡荡地跟着去了,队伍排了3条街。冯先生拉着那天恰好在天津的相声演员牛群一起为老百姓签名,一签就是3个小时。明信片签完,冯先生心情激动,到街中心拉了几个木头箱子,站在上面讲估衣街的历史,跟老百姓说:我们要爱惜我们的城市,这个街拆走的时候,好的东西必须给城市留下来……

匆匆回国,发现估衣街已成一片废墟

后来市里请冯先生和一些专家、政府相关部门人员以及开发商开会。主持会议的市领导说,市里决定要用保护性的办法来解决估衣街的开发问题;估衣街6个珍贵的建筑要保留下来。有了市里的保证,冯先生放心地应法国科学院之邀,出国考察欧洲先进的文化遗产保护经验。可在法国待了不到1个月,忽然接到一份估衣街的店主们集体发来的传真——估衣街被拆了!就连市里原本答应不拆的那几栋建筑也都给拆了!冯先生心里着急,很快踏上归程。回津第二天就到了估衣街,现场一片瓦砾,整个估衣街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铲车、吊车,原来说要保护的6栋建筑,只剩谦祥益的一个门脸。冯先生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面对北京记者的提问,他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喟然长叹。这些历史建筑一旦拆掉就再也无法恢复,就算恢复了也不是历史了!

2001年,冯先生就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他到各省考察中国民间文化,一看才知道,中国的民间文化处境更惨,风雨飘摇。他情不自禁要做一件远比抢救天津老城大得多的事——提出要对960万平方公里56个民族的一切民间文化做一个地毯式的调查。冯先生扛起大旗,带着全国各地民协、民间文化学者和所有志同道合之士,发起了前所未有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一干就是10多年,终于将中华大地民间文化的“家底”盘点一清。这期间他历尽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与曲折,相比之下,抢救天津老城时面临的困难,只是后来那十几年的一个小小的引子而已。民间文化抢救工程告一段落,冯先生又在70岁之际开始呼吁保护传统村落。

冯先生曾感叹:“投身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我是被时代逼迫的,当然也是由衷的。我认为这是命运。到2000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文化已经融为一体,就是说从情感上、使命上,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当作天职来做了,不知不觉地反而把小说放下了。”虽然暂且放下了小说家的笔,但冯先生的文化遗产保护离不开他作家的身份和立场。因为作家的立场不仅是一个思想的立场,而且还带着一份浓厚的情感。“一个作家,仅仅把文化作为关切对象是不够的,你所要关切的文化是人的文化,你所关切的是人,是人对城市的一种自豪、人的一种最珍贵的历史记忆、人的一种乡土的情感。当文化疼痛的时候,你才会动心;你动心的时候,老百姓才会跟你有心灵的呼应。”

教育——滋润校园文化的土壤

“10年中,我从自身上切下一大块‘生命蛋糕’给了教育。为了这座学院我倾心竭力,并不是因为它以我的名字命名。我不是为个人的荣誉而战,我对学术研究和教育有自己的思考和理想,我喜欢为理想而活着。”

——冯骥才在2015年冯研院建院10周年时的讲话

文化遗产保护不仅需要一腔热血的行动,还需要扎实的学术支撑。紧跟着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的启动,冯先生2001年受聘成为天大教授,为自己增添了生命中的“第四驾马车”——教育。

世纪之交,国内曾掀起一股文化名人进高校的热潮,可当这阵风过去,唯有冯先生真正把根扎进了大学。2005年冯研院大楼落成典礼上,冯先生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从今天起,天大(天津大学)的事对于我,就是天大的事。”此后,他以十几年的苦心耕耘,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自己生命的一大块“蛋糕”都奉献给了校园。

“从今天起,天大(天津大学)的事对于我,就是天大的事。”

十几年来,冯先生作为天大教授培养了近40位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他们目前已成为各地文化事业的骨干。冯研院也拥有了一支年轻的、兼具思想和行动力的学术团队,师生们秉持 “把书桌搬到田野”的理念,与现实共呼吸,将田野实践升华为学术研究。在冯先生的主持下,冯研院完成了天大首个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木版年画数据库建设及口述史方法论再研究”,在年画、传承人口述史、传统村落等多个领域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3个“国字头”研究机构——中国木版年画研究中心、中国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研究中心和中国传承人口述史研究所也在冯研院建立。

冯先生在冯研院里

冯先生发挥他在文化艺术界的影响力,将作家莫言、余华,画家韩美林、宋雨桂等诸多名家大师请进校园举办讲座或展览。每年冯研院都会举办多次大型活动或学术研讨会。“意大利绘画巨匠原作展”令天津市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达·芬奇的真迹;“丝绸之路上的敦煌”艺术展利用全息影像技术将敦煌藏经洞和两座石窟搭建在冯研院的美术馆中;“以画过年·天津年画史展”“硕果如花·十年中国木版年画普查成果展”“把非物质文化遗产请进校园”等展览让天大师生在体验中亲近传统文化;“人文精神与大学教育”“心灵的桥梁·中俄文学交流计划”“天津皇会再抢救”“传统木版年画的当代传承”……一系列学术研讨会,汇集了国内外相关领域的顶尖学者,彰显出冯研院的学术活力。

冯先生还将他个人的文学、绘画作品及图书、年画、雕塑艺术品等收藏放进了学院。这座“博物馆化”的学院内外遍布着艺术品,让美占领每一个角落。冯先生还“把大自然请进校园”,澄心池内斑斓的锦鲤、院墙上茂密的常青藤、庭院内的大树幽竹和芳草……自然与人文水乳交融,使得冯研院成为天大一道别致的风景。

大学,对冯先生意味着什么?在76岁生日研讨会上,他称天津为他的家乡,而天津大学则是他的家。他把大学看作他生命最后的归宿,也是最好的归宿。在这里,他安放了自己对文学、对艺术、对文化、对教育的理想。在这里,他把一生的经历和感知沉淀为思想,用思想滋养了许多年轻人,也滋润了校园的文化土壤。

(本版刊登于2018年6月30日《天津大学报》第三版 编辑 李丹 学生编辑 李宜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