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世人惊奇的数千年中华文明的绵延传承之中,众多脉络交织激荡,生生不息。而两千多年的长城,凝聚起多民族的智慧交融,俯视着不同王朝的兴衰更迭。京津冀区域,更成为其中最独特的长城腹地,见证着长城文化的金戈铁马、风云聚会、古往今来。
登万里长城 探寻中华文明
青风如笔,勾画出千里严霜,萧然壮阔。明代万里长城最著名的险段——箭扣,因形如满弓扣箭而得名,这些存留在险峰断崖之上的建筑,被称为——颠峰上的奇迹。年过六旬的英国学者威廉·林赛与长城结缘,已有30多年。1987年,29岁的他追寻着儿时的想象来到中国,开始独步长城,从嘉峪关到山海关,行程2470公里。这一场探寻,让他对长城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研究长城的兴趣更为浓厚了。林赛说:“长城之旅对我来说是一次历史、考古、地理和社会的启示。长城的历史很长,也很复杂,它有不同的外观,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崇山峻岭,沿线风土,中国这万里长城的蔚为大观,让林赛对于长城的神秘充满了好奇。此心安处是吾乡,“观光客”留在了中国,成为了“长城的探寻者”,一晃35年。站在箭扣长城的敌楼上,林赛介绍说:“他们问我,你怎么能研究一面墙35年?答案既简单又复杂。长城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它不只是一面墙。中国至少有16座不同的长城,由不同的朝代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修建,长城不仅让我了解古代中国,还让我了解中国的许多时代和现代中国。这是我观察中国文化的一把钥匙。当你在长城上呆了几十年后,你开始越来越关心它,对我来说,这是一生的探索之旅。”
林赛在箭扣长城考察
刚从三星堆考古工作现场返回北京的考古学家王巍,正在主持下一阶段的探源工作。作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科学家,王巍与全国各大考古团队,深入20个学科、聚力400多位学者,历经20年的孜孜以求,终于突破西方关于“文明三要素”的桎梏。王巍介绍说:“ 过去流行的判断进入文明社会的三个标准,也叫三要素:冶金术的使用、文字的使用和城市的出现。我们这个探源工程,是国家的重大项目,几乎所有的自然科学学科都参加了。我们主要根据中国的情况,也兼顾世界其他文明,提出了我们的标准,第一就是生产发展、人口增加,还有人口集中成为了城市。第二就是社会分工,社会分化不断加剧出现了阶级。第三就是权力不断集中出现了王权和国家。通过我们的发掘和研究,实证了中华5000年文明。”
谈及长城,王巍介绍:“长城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它确保了长城以内,以汉民族为主体的历朝历代相对稳定的发展。同时长城又位于农业和游牧业的交错地带,它把两边的军事紧张屏蔽了,成为了南北交流互鉴的一个纽带。”
昔日戍边长城 今日精神象征
长城,巍巍万里,屹立千秋,守望着中华文明绵延不息。
京津冀这片区域,因处于中原农耕和北方游牧文化交集的核心地带,自古以来便成为农牧两种文明的博弈之地。中华文明在这里不断演变、冲突和交融,这里,曾是中原政权长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重镇,更是历代修筑长城的关键区域。要塞烽火,铁骑纵横。追寻长城的足迹,今天的探索从未止步。
天津蓟州,黄崖关长城,水陆关隘,边城掩体,一应俱全,被称为“万里长城之缩影”。这里山峦迭起,险峻雄奇。一面悬崖,一面绝壁,泃河河谷穿隘口而过,形成一条纵贯南北的天堑。
两山夹缝之间,便是关城。卡住泃河河谷最狭窄的咽喉,拒北而立。坚固而精妙的砖砌长城和空心敌楼,战力极强的马面、障墙、垛口、射孔,层层设防,步步为营。高大的门头之上,汉白玉匾额刻字描金,相传是戚继光手书,正是这位大明将领缔造了黄崖关传驿和军屯系统的传奇。
嘉靖时期,“南倭北虏”已成为明王朝的心腹大患。公元1550年,鞑靼俺答汗铁骑南下,直抵北京,京师附近的百姓惨遭掳掠,史称“庚戌之变”。中国明史学会理事、南开大学教授庞乃明介绍说:“当年,得中武举的戚继光入京参加会试,兵部侍郎杨守谦突然宣布停考,并下令所有考生集合,参加战斗,原来俺答大军来犯。在这次京师防御作战中,年轻的戚继光总结战场经验,著成《备俺答策》,因此获得了朝廷的高度重视,被调至闽浙抗倭作战。”
公元1567年,戚继光被任命为神机营副将,训练蓟州、昌平、保定等地的士兵。此后,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扼守蓟门十六年,他修堡筑城,构筑了牢不可破的防御体系。其中,龙凤岭段长城便是这道防线的前沿。这段长城位于黄崖关外不远的山脊上,地势极为险要。眼下,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天津段)建设本体修缮项目正在紧张有序进行中,为了及时掌握古长城墙体和周边环境的变化情况,文物保护工作者正在对这段长城进行巡检。
天津段落的长城共40.28公里,除了黄崖关、太平寨等少数地方有完好的城墙和路以外,其他地段都处于山险和绝壁上。天津盘山(长城)风景名胜区管理服务中心文物古迹管理科科长邢亚萍介绍说:“龙凤岭段长城全长869米,听着不是很长,但是走起来特别艰辛,要是从凤凰楼走过去需要两个多小时。”
文物保护人员在龙凤岭段长城巡检
作为黄崖关外的第一道军事防线,龙凤岭长城依山险而建,两侧多为悬崖峭壁,作为军事防御设施,易守难攻,为防来犯之敌发挥了突出作用。如今,两侧的陡坡长满了树草灌木,手脚并用地走在山脊上,不知不觉中就踩到了古城墙上。
对文物古迹的保护,邢亚萍和同事们一直坚持严谨细致、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多年来,黄崖关景区几次的文物维修工程全部高质量通过验收。如今,随着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推进,邢亚萍开始申请立项,展开对龙凤岭长城的全面考古研究。如今每月爬山巡检,都成了邢亚萍和同事们的家常便饭。
回想起当初刚上山时,邢亚平说:“滚落下山坡的时候都有,上次把我的腿磕了一个大口子,但我们必须得把这段长城保护好,虽然这段长城失去了往日军事上的功能,但它是咱中华民族精神的一个象征。”
数字化万里长城 立体展现给世人
李哲,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正在进行长城全线实景三维数据的采集,京津冀区域长城是重点。2003年,他跟随导师张玉坤,申请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国北方堡寨的研究。从建筑角度,探究北方堡寨群落的演变存续。
全线5500公里的三维实景,200多万张照片,汉、北魏、东魏、明等不同时期的长城和周边防御体系,第一次更为真切地全景展现在世人面前。李哲介绍:“我们积累的数据,基本上完整呈现万里长城的原貌,这其中,京津冀区域的长城,尤其是明代长城,保存较为完好,也是文化遗存的精华版块,其中有很多值得探寻的文明和故事。”
李哲教授介绍长城保护情况
用视频和数据展现万里长城,这是李哲研究长城历史文化多年后,探索的一个新途径。几百公里以外的山海关中国长城博物馆,李哲隔三差五就会往返一次。团队利用航拍视频,经过数字化处理后,通过五面屏,让观众感受鸟瞰长城的独特视角。李哲介绍:“搭载360度摄像头,去飞整个长城,采集全景图像,完全就是体验数字化的过程。”
从2018年年底开始,李哲团队的十几名师生接力开展野外拍摄考察,眼下已经完成6000多公里长城墙体及附属设施的数据采集,东起吉林延边,西至新疆喀什,记录下包括从战国到明清不同时期的遗存,拍摄了大量素材。
在这个新建博物馆里,除了五面屏展厅以外,还有一个更具科技感的展示,那就是可变沙盘。这次李哲来,就是为了与现场施工人员一起,测试沙盘演示效果。看着眼前这个根据视频内容起伏变化的沙盘,李哲说:“很直观,等于把时间压缩了。可能是一百年间的事,浓缩在十几秒过程中。可变沙盘的优点是它可以动态,一个沙盘可以表达理论上近乎无限的各处长城。”
数字化展示这条跨越千年的长城,李哲团队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现在依旧没有停止脚步,让更多人认识、喜欢并参与到保护长城中来,他觉得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李哲说:“我要跟自然侵蚀抢时间,尽可能发现原貌,保护珍贵信息。”
如今,京津冀三地正在共同推动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带动长城保护工作的协调发展,助力京津冀协同发展。(津云新闻记者 朱学兵)
责任编辑: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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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焦德芳 宋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