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培育发展未来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未来产业。” 这是“脑机接口”首次被正式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明确列为国家重点培育的“未来产业”。作为教育、科技、人才的关键交汇点，脑机接口如何从前沿实验室走向国家战略顶层设计？产业落地过程中如何破解人才与技术供给难题？高校如何培育适配行业需求的复合型人才？
本期《两会会客厅》邀请全国政协委员、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和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所长罗敏敏，围绕脑机接口产业的人才培养与创新发展，展开深入对话。
两会声音
今年两会，围绕“脑机接口”这一未来产业的人才培养与产业发展，明东委员带来了哪些建议？
全国政协委员、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建议，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的发展需要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推进。在他看来，未来5年是一体化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关键时期，既要培养符合未来产业发展需求的高端人才，深化人才队伍建设和转型升级，探索跨学科协同攻关机制，也要主动引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
两会大家说
育见新闻：脑机接口到底是什么？这项技术到底离我们多远？
罗敏敏：脑机接口的本质，是提供一种技术路径，实现大脑与外部设备之间的直接交互。例如，在控制机械臂抓取物体时，无需通过肢体动作，而是凭借意念，经由脑机接口技术直接下达指令。简而言之，脑机接口是一种让大脑与外部环境进行直接交流的接口技术。
这项技术目前的发展情况，我以“北脑一号”的临床进展为例，目前6位患者均安全且各有获益，这证明侵入式脑机接口在医疗康复领域的巨大潜力。但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技术仍有广阔拓展空间，从高位截瘫到偏瘫、失语患者，从运动功能康复到情绪调控，这项技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育见新闻：明东委员曾提出，脑机接口发展的核心短板是人才与技术链，结合天津大学的实践，高校应如何破解这一难题？脑机接口人才培养如何驶入“快车道”？
明东：我们前期做了一个预测，到2030年，我国脑机接口产业的人才缺口可能将达到 20 万。面向这一产业方向，我们亟需依托“新工科”变革，突破以往的人才培养模式。我们的目标是引导学生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求索，使他们学会与机器为伍、与机器为友，并掌握与人工智能协同工作的能力，从而高效解决实际问题。这种教育转型的迫切性，远超传统专业。因此，我认为，以脑机接口为代表的新兴学科人才体系的构建，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在为未来教育探索一条全新的路径。
与此同时，脑机接口不同于传统学科，作为多学科交叉的底层学科，需要医学、计算机、电子等多领域人才协同。天津大学目前已开设全国首个脑机接口本科专业方向，以“项目制”教学实施“脑机接口+”培养模式，在有限时间内兼顾知识广度与精度。今年教育部将推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我认为，国家交叉学科中心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重要载体，因为脑机接口需要不同学科的强大支撑，也需要巧妙设计交叉环节，所以它特别适合通过国家交叉学科中心整体推动。
育见新闻：脑机接口作为未来产业新赛道，对人才的能力素养提出了哪些新要求？该领域目前最急需的是哪类人才？
罗敏敏：我认为，不同行业对人才的需求各有侧重。在研发领域，我们需要精通核心电子元器件的专家、专注于电极研发的材料科学家，以及擅长系统集成的人才。此外，面对每日产生的海量神经电生理数据，如何从中反向解码出患者的意图，同样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亟待我们攻克诸多难题。因此，我们迫切需要一批才华横溢、富有创造力，且敢于突破传统思维定式的年轻人才加入我们的行列。
育见新闻：脑机接口领域的教师既要懂医学又要懂工程，还要紧跟前沿。高校如何培养这样的“双师型”教师？
明东：脑机接口领域的知识迭代速度远超传统专业，因此我们对实践的要求也极高。与此同时，脑机接口不同于脑科学，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工程、技术与科学的深度融合。因此，“纸上谈兵”式的教学无法满足该专业的需求，我们必须坚持“从做中学”，践行“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理念。如何紧密地将课堂知识与实践环节相融合，我认为，这是成功布局这一新兴专业的关键所在。
天津大学在脑机接口领域是一块巨大的“试验田”。我们广泛吸纳了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优秀青年教师，这些老师不仅具备浓厚的学术兴趣和国际视野，更愿意在脑机接口这一前沿领域中，与我们亲爱的同学们共同成长。
互动提问
明东：天津大学2024年已经设立了首个脑机接口专业方向，从今年开始也会有更多高校陆续设立脑机接口的相关专业。脑机接口不同于其他传统学科，它是一个长链条的交叉学科，在长链条的不同环节上，会和不同的学科产生交叉。比如对半导体、芯片感兴趣的同学们，可以选择“脑机接口+集成电路”的学习模式；如果对算法感兴趣，可以选择“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的学习模式等，这些都可供同学们选择，相信总有一个专业方向适合同学们。
罗敏敏：到目前为止，每位患者均从中获益，其中一位完全瘫痪卧床五六年的患者，经脑机接口康复训练后，已能拄拐行走数百米，这是我看到的一个奇迹。此外，该产品具备广阔的发展前景：适用人群可从高位截瘫患者拓展至偏瘫及失语患者；应用领域可延伸至利用闭环脑机进行情绪控制，以及开发脑与脊髓刺激联动产品。仅就“北脑一号”这一技术路线而言，未来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明东：我常常把脑机接口比作一个小哪吒，它生下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虽然它现在还很小，它能做的事情以它现在的能力可能还没有那么多，但是它的潜力是无限的。如今的脑机接口已超越简单的肢体运动控制，在精神医学（如抑郁症筛查与干预）、视听感知（如新一代人工耳蜗与人工视网膜）以及神经重症与颅脑创伤（如无创颅内压监测、脑积水精准定诊）等多个领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优秀解决方案。所以我认为，脑机接口是一个赋能千行百业的底层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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