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作为塑造未来产业的颠覆性技术，是实现生物智能与机器智能融合的关键，也是前瞻性、颠覆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这项备受瞩目的未来产业再次成为代表委员们热议的焦点。它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会怎样改变我们的生活？又有哪些“成长的烦恼”亟待破解？
通过“意念”操控机械手臂实现喝水、进食、写字，甚至还能走路、驾驶无人车……这些曾经出现在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如今正随着脑机接口技术的发展，一步步走进现实。作为一种新型的人机交互技术，脑机接口通过采集大脑在思维活动时产生的神经电信号，提取解析信号特征，进而识别大脑意图并输出指令，实现大脑与外部设备间的交流与控制。全国政协委员明东向总台中国之声介绍，根据信号采集的方式不同，脑机接口主要分为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两大类。
明东：侵入式采用的是这种“兵临城下、穿墙而入”的方式。它的优点在于强有力的信号质量，可以让我们听得更清，但是不足也显而易见，就是安全性、长期相容性，而且它很难进行全脑的监测。非侵入式这种“隔墙有耳、透墙而视”的办法，它获得的信号质量其实远远低于侵入式，但这恰恰是工程技术可以发挥作用的舞台。
明东表示，当前，我国脑机接口技术的研发和应用整体处于世界第一方阵。特别是在“非侵入式”领域，我们基本保持与国际最先进水平同步的水准。比如，天津大学自主研发出的全球首台人工神经康复机器人系统“神工”系列，还有国际首套空间站在轨脑机接口系统，就成功应用于“天宫二号”和“神舟十一号”载人飞行任务。清华大学团队为“渐冻人”王甲打造了一款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打字系统等等。明东进一步指出,非侵入式技术安全、无创的特点，也让它的应用场景越来越广。
明东：从各种医疗级的应用，到未来消费级的应用，无创脑机接口都会大有用武之地。我们团队最近有一个青年老师，她将脑机接口搬到了课堂之上，用脑机接口来发现教育者和被教育者，就是我们的师生之间的大脑同步状况。我们称之为“群脑超扫描技术”，用这个来解释在知识传递过程当中，哪些教育方式是更为有效的。把原来可能更偏主观评价的教育模式，变成了一个更加智能化、更加客观化、更加定量化（的模式）。未来可以针对不同的受教育群体，有针对性地制定“教育菜单”。
在侵入式领域，我国科研团队也在持续发力，相继开展多项临床试验。比如，浙江大学实现了基于侵入式脑机接口的截瘫患者脑控机械臂应用；清华大学团队开发了可放置在大脑感觉运动皮层上的无线、小侵入性脑机接口系统，帮助脊髓损伤的瘫痪患者恢复手部运动，实现控制光标、轮椅、自主喝水等运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及其合作团队先后开展高精度实时运动解码和语言解码临床试验，实现了“脑控”智能设备和“意念对话”。
记者：这两种未来的场景，它是在不久的将来都能实现的吗？
明东：我个人认为这两种方式它的应用去向是非常明确的，只是现在在技术供给侧还不够成熟。由场景牵引的发展，应该说它会快速地驱动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两种脑机接口向前大踏步地进军。
从实验室走向临床和产业化，脑机接口的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明东认为，从核心电子器件、到高端通用芯片、再到基础软件产品和关键底座系统，各项技术都需要逐步成熟。
明东：很多的问题其实不是中国所独有的，是国内外同行都需要共同面对和应对的。如何找到更好的感知方式，如何能够更快的更准的进行处理，软硬件在其中如何赋能，特别是AI技术的兴起以后，如何帮助脑机接口技术更快的发展，这都是我们需要努力的。
除了技术攻关，人才的供给同样紧迫。明东表示，脑机接口作为典型的交叉学科，急需高水平的复合型人才。
明东：脑机接口这样的未来产业，它是典型的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代表。中国不缺场景，缺的是源源不断的人才供给和不断丰富的技术供给。脑机接口横跨了医、工两大门类，集电子学，生物学、医学，乃至像人工智能等等诸多学科之大成，对于学生的知识体系要求非常之高。
为加快人才培养，天津大学在2024年率先设立全国首个脑机接口本科专业方向，2025年又增设脑机接口一级学科交叉博士点。明东介绍，课程设计突出项目制教学，鼓励学生自由探索“脑机接口+”的多元路径。
明东：比如说脑机接口+人工智能，脑机接口+集成电路，脑机接口+临床医学，这些我们都提供了非常丰富的载体。去年我们和天津环湖医院合作开办了中国第一个脑机接口的国家综合性实验病区，不仅仅是在工程技术门类，脑机接口也使得医学产生了更多的新模式和新范式。
脑机接口逐步走向应用的同时，伦理与监管问题也浮出水面。明东对此有着冷静的思考。他认为，尤其是侵入式技术，必须在生物安全和临床风险方面严格把关。而对于隐私等社会关注的问题，政策也需要随着技术进步及时调整。
明东：只有有伦理的保障之后，我们的侵入式脑机接口才能行走在正确的路上，当然也是确保我们患者不过度医疗，能够接受最有效的治疗手段。去年国家医保局也正式对脑机接口进行了单独的医保立项,如何平衡好未来不同技术路线之间对于场景的适配度，这是我们需要关注的。现在更多的是一个通用式的法规在规范着我们，保护着我们。但是随着脑接口技术产生的一些新问题，可能我们适度地要进行调校。
记者：那您觉得应该是监管法律先行还是技术先行？
明东：我觉得应该是交织的。技术足够成熟之后，我们可能就要提前敏感到，要监管稍微略早于技术。
记者：现在到这个时间了吗？
明东：我觉得对于安全性来说，到了。对于隐私权来说，目前脑机接口技术还没有办法呈现一个全景式的解析人的意图的可能，所以我觉得这个要密切关注。
作为“十五五”规划建议锚定的六大未来产业之一,我国脑机接口产业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明东表示，今年他将继续围绕脑机接口专业人才培养、高等教育国际化战略等提交建议。他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人们可以在几乎没有感知的状态下，实现自然流畅的人机交互，让脑机接口的科技成果真正惠及千家万户。
明东：我愿意称脑机接口是一个“小哪吒”，是一个具有无穷潜力的孩子，它生下来就要改变世界，但是它现在能做到的事情还很有限。所以我们要引导它走在健康有序发展的路径上，切不能出现发展的泡沫化。我们期待脑机接口能尽快从有创到无创，从无创到无感，能够“大行其道”，“飞入”寻常百姓家。
央视新闻客户端：全国政协委员明东：脑机接口是个“小哪吒” 生下来就要改变世界
